“哇,找了你半天 , 结果是鼻子撞出来的 , 嘶……快帮我看看,流鼻血了没有?”
凌睿挣扎着站起来 , 和他对撞的是凌尘,由于凌尘比他高十几公分 , 骨头也硬得很 , 所以遭殃的只有凌睿的鼻子。
凌尘微蹙着眉,自带的强烈压迫气息仿佛能让周边的空气凝固。
见凌尘没说话 , 凌睿只能委屈地抚了抚自己的鼻子,扁嘴嘟囔:“应该没撞歪骨头,看不看也无所谓。”
凌尘似乎急着要赶去哪里,他往旁边迈了一步 , 看样子是想绕过凌睿继续往前走。
凌睿这才突然记起他本来想要干什么,下意识伸手拦住凌尘 , 他讳莫如深地看进凌尘眼里 , 说道:“凌尘,我听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,你必须知道。”
凌尘一开始有些不耐烦,但听到凌睿这么说,他的目光猛地定住,深邃的眼眸里潜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忧虑。
转眼侧头,凌尘看着凌睿,终于开口:“你说。”
凌睿也不含糊,虽然还捂着鼻子 , 但他将方才听到的关于凌廷墨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凌尘。
末了,凌睿小心地问了一句:“是不是,真的出事了?”
会这么问 , 是因为凌睿不敢相信 , 特别是在这种节骨眼。
黢黑的眼眸仿佛自带寒气 , 凌尘的视线停留在凌睿身上仅仅只是多一秒,凌睿就立马后退了半步 , 他举起双手放在胸前 , 对着凌尘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。
“我没有其他的意思,只是还有四十分钟仪式就开始了 , 如果你爸爸无法到场,场面可能不太好控制。”
凌睿在族规这方面的造诣,和凌霄差不多,作为一支的长孙 , 各种必要的氏族场合都必须参加。
凌氏的婚礼仪式是很隆重的,在祠堂的祖宗牌位前立誓并交换信物 , 这个过程必须在各势力分支的代表面前 , 更需要在本支的长辈面前,除了辈分最高的一位,作为顶梁柱的父亲必须在场。
作为一个存续几百年的大氏族,凌氏不是以母为尊,这点其实很少见。
在凌家,男尊的情况比普遍意义上的“重男轻女”更甚,是一种不太好形容的集中权利的象征。
所以,每隔六十年选出来的大家长,一定是男性。
这也是为什么强调“父亲”必须到场的原因 , 当然,也有比较例外的情况 , 比如说早早就失去父亲这种 , 则可以由“父辈”来替代完成 , 没有父辈则顺推由同辈的长者居之。
也就是说,凌廷墨不在场的话 , 这场婚礼将很难顺利进行下去。
凌尘其实是知道这项规定的 , 昨天去祠堂那边让祭司给苏小爱补充必要常识的时候,祭司有和他说过。
因为不认为凌廷墨不到场 , 所以祭司仅仅是提了一句。
没想到,竟一语成箴。
“以你所知,存在第二种可能吗?”
凌尘没有否认,他会走得这么急,自然是因为接收到了一些信息。
他已经打了五个电话给凌廷墨 , 但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。
虽然他们父子两个的感情出现了一些裂痕,但凌尘本质上还算是一个孝子 , 应该说 , 是叛逆型的孝子。
凌廷墨的性子他很了解,这种关于家族名誉的事情,他一定不会胡来。
按理说,凌廷墨昨晚就应该从总公司回来了,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影,甚至电话也一直无法打通。
种种迹象似乎都指向一个结果,但凌尘不愿意这么早下定义。
他的思维很清晰,现在不是哪方面更重要的问题,他要做的 , 是两边都兼顾。
和苏小爱的婚礼,已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。
凌家上上下下都在全副武装准备 , 就如同在打仗一般 , 不过这场婚礼 , 也确实就是一场小型战役。
要让各方都无话可说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, 他要做的 , 是保证万无一失,让所有人都没有理由诟病。
可仪式还没开始 , 就已经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。
凌廷墨究竟是失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阻碍无法出现在本宅,凌尘现在不想知道原因,他需要做的,是以最快速度将凌廷墨找到。
鉴于可能是严重的事态 , 凌尘其实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情况。
凌家的信息网暂时没有任何回应,凌尘已经给陈先河打了电话。
虽然之前凌尘给陈先河下达了看住苏小爱的指令 , 但由于今天苏小爱就在凌家庄园 , 所以陈先河是没有跟进去的。
凌尘并不希望陈先河被凌家的信息网“捕获”,作为外围的信息员,陈先河的游离就如同灵活的泥鳅,即使被抓到尾巴,也一溜烟便不见,自然不能让他自己走进网里自投罗网。
和当日的欢迎会不同,那一天的信息网和今日信息网的规模完全无法相提并论。
各分支齐聚一堂,顶尖的高手均蛰伏在暗处。
这也是凌尘有些急的原因,凌廷墨没回来的消息很快便会不胫而走 , 他必须在事态恶化前,先稳住局势。
四十分钟 , 说短不短 , 但说长也不长。
聪明人都会将这四十分钟的处理时间留给凌尘 , 而后在正式场合上,让凌尘进退两难。
所以此时尚且风平浪静 , 只有凌尘这支焦头烂额。
凌睿会急匆匆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 , 凌尘还挺意外的。
虽然凌睿将凌尘视为朋友,凌尘却不是这么想的 , 一个只见过一次面,喝过一次酒的人,在凌尘心中并不能定义为朋友。
或者应该说,凌尘的词典里 , 根本就没有“朋友”这个词,所以他无法定义。
但对凌睿 , 他身上那层厚厚的防备屏障并不会完全张开。
可能是因为凌睿天生就有超凡的感染力 , 虽然他不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人,但至少,他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。
“唔……”被凌尘一问,凌睿为难地皱眉思考。
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缓慢地左右移动着,半晌,猛地抬头一脸沮丧地望着凌尘,而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清楚,还是不可能?”
凌尘的目光十分犀利,凌睿还没回答,他的脸色已经当先沉了下去。
如果族规里没有空子可以钻 , 别人暂且不说,凌哉肯定会大做文章。
之前拿族规来阻碍 , 现在他应该巴不得凌尘这边再出点问题 , 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甚至可以猜测 , 凌廷墨没能如期出现,凌哉脱不了干系。
只是现在不能直接去找凌哉当面对质 , 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这两支 , 谁先有动作,都不一定能占到先机。
这种“正常”的思量 , 其实应该是凌霄的思维模式,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。
凌尘则不会顾虑这么多,但现在他却按捺住了心中燃烧的怒火,不过他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 , 而是在为凌廷墨的安危着想。
凌氏的纷争,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兵不血刃 , 但也不排除痛下杀手 , 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,究竟堆着多少枯骨,根本没有人知道。
只让自己信任的人去寻找凌廷墨,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法,凌尘还需要不动声色地让这场婚礼继续下去。
“这个问题,我无法回答,但我有个看法。”凌睿这么说的时候有些犹豫,和他平日里的清爽模样很不一样。
凌尘当即回道:“你说。”
凌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目光炯然盯着凌尘 , 一字一句道:“族规有不合理的地方,大家都知道。如果因为一些条条框框就错过重要的人 , 不是很可笑吗?去宗祠举行仪式 , 意义在于让新人将对方视为彼此的唯一。应该是在这层意义的基础上 , 来调整必要的程序才对。虽然我这么说,可能有点怂恿你做坏事的嫌疑 , 但我觉得是你的话也许可以。迫不得已的时候 , 就去挑战权威,死而不僵的千足虫 , 也是时候改变一些东西了。”
长篇大论完,凌睿想了想赶紧又补了一句,他看着凌尘,眼底熠熠生辉:“我会站在你这边,绝对!”